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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等風的孩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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顯而易見, 決賽魏允同樣贏得輕松,他下場的時候連柴思元都笑得合不攏嘴,直接隨手拉了個教練頂自己的位置, 然後一路人擠人跑到於映他們這邊來。

“很不錯啊小子!”柴思元拋給魏允一瓶礦泉水:“跟上午比起來, 沒出錯, 但放在平時,也不算出彩, 屬於是馬馬虎虎正常發揮吧。”

這話把單虎嚇住了,他‘謔’一聲:“這還叫不出彩啊?”雙手張開做了個很誇張的動作:“觀眾們都激動成這樣了, 真按你說的出彩法,那不得把體育館屋頂給掀飛了?”

柴思元嗤笑:“呵,早十年以前我還參賽的時候, 你試試。”

“可別可別!”單虎擡手打住:“那誰能跟你比啊,國家隊裏頭都是數一數二的神仙,出來跟凡人比,你不害臊啊?我都臊,臊死了。”

柴思元笑著踹了單虎一腳:“沒大沒小。”

“那可不?我多大你多大啊,三十好幾的人了還踹小孩。”

“滾你的。”

這會於映才終於還魂回來,聽到笑聲, 擡頭仰望面前的三個人, 傻傻的。

柴思元註意到,問他:“犯什麽傻呢?看到你哥贏了, 高興壞了?”

於映眨眨眼, 只是笑沒說話。

單人組花樣輪滑以魏允的高分完美結束, 工作人員吹哨休息半個鐘頭, 隨後雙人組接後半場比賽。

反正想看的人已經看了, 他們本來就對雙人組不感興趣, 更何況裏面還有個張天浩,索性直接趁老師不註意偷偷溜出去玩。

前腳剛進酒店,後腳單虎一拍大腿:“靠!我他/媽把包落裏面了!”立馬重新沖進烈日中,還也不忘跟於映他們招手:“你們先上樓吧,我拿了包馬上回來!”

都不用單虎說,大熱天的他們才不會傻到在外面等。

兩個人回到酒店房間,魏允把空調溫度定好,帶著於映去衛生間洗澡。

先前出了一場大汗,衣服都是潤的,貼在身上黏黏糊糊很難受,洗好澡換上幹凈的,於映才倒在床上做了個很長的呼吸,重新活過來。

幾乎是同時,外面響起急促的敲門聲,魏允直接光著腳過去,門一打開單虎就嚎著嗓子:“我跟你們說,我這趟回去真是回對了!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麽?”

“看到了什麽?”於映。

單虎將書包隨意扔在地上,往沙發上一坐:“說出來絕對解你們的氣。”

“我回去的時候正好趕上張天浩那小子的場,我就尋思來都來了,看看結果再走也不是不行,萬萬沒想到,這一看就看到了大料!”

“他不是跟十二班那個李嬌嬌組的雙人輪滑嗎,兩個人前半段還好,等比到中途轉圈的時候,張天浩居然沒拉住李嬌嬌,人直接滑出去十幾米,差點兒撞到圍欄上。”

於映驚愕,他沒太聽懂:“什,什麽意思?”

魏允皺著眉把單虎的話過了一遍腦子:“我大概知道。”

“好,你來解釋。”單虎擡擡下巴。

“雙人組裏的動作一半以上是需要和隊友完成的,其中的起跳,托舉,前內螺旋轉線等等,男隊友必須要有足夠的體能,否則手上沒力拖不住,女隊友很容易受傷。”

“之前還在學校的時候,李嬌嬌問過我有關前內螺旋轉線的技巧,如果他們後來動作沒有改變的話,應該是在這出的問題吧?”

單虎立馬拍腿:“那準沒錯!當時評委點評的時候說過這個詞,我剛才不知道怎麽講,你一解釋我就想起來了。”

於映平時跟著魏允一起去輪滑班,那些專業術語大致知道點,這會也想起來了,有些擔憂的問:“那李嬌嬌沒事吧?我記得前內螺旋轉線女生得後仰背對地面,這摔出去肯定得摔到後腦勺。”

單虎努力回憶看到的場景,說:“這個倒是不知道,我看她挺好的,就當時摔痛了哭了幾分鐘,人沒什麽事。”

“嗯。”魏允點頭:“練輪滑的人平時什麽姿勢沒摔過,在感知快要摔倒的時候,身體會比大腦先做出自我保護,這是肌肉記憶,另外賽道地面都是做過工作的,可以大大降低摔倒後對身體造成的傷害。”

總之聽單虎帶回來的消息,因為張天浩這個誤失,評委連分數都沒打,直接淘汰止步決賽圈。

一直堵在心口的那塊石頭總算落地,於映感覺身上比剛才還要輕松。他悄悄握住魏允的手,眼睛彎成好看的弧線,魏允坐在床沿邊,回頭看看他,被握住的那只手不動聲色地握回。

總決賽定在第二天下午一點,主辦方特意把上午留給入圍選手,讓他們提前準備。

這種訓練具有私密性不能公開,於映沒法跟著,便主動請纓讓單虎帶他去外面轉轉,魏允簡單說了幾句算作同意。

走出體育館,兩個人照著手機導航,直奔離這最近的商場花店,他們打算偷偷訂一束花,等下午比賽結果出來了送給魏允。

選花的時候於映犯起了糾結癥,感覺什麽花都好看,什麽花都想要。店老板看他們這麽糾結,笑盈盈上來給他們推薦。

知道小孩子什麽都不懂,就按著貴的坑,給他們選了香檳玫瑰跟黃玫瑰的雙搭,一捧有五十二朵,包裝費配送費,加起來一共要小七八百塊錢。

單虎整一個被驚到,於映卻眼睛都沒眨直接付了,付好留下聯系電話,讓他們下午送到體育館。

選完花,於映又陪著單虎去樓上商場選蛋糕,因為是最後一天,比賽結束就各回各家,所以蛋糕地址填的是別墅區。

兩人偷偷摸摸忙完所有事,合計著要給魏允一個驚喜,半點兒風聲沒露出去。

下午一點,總決賽如期而至。

沒上場之前,於映一直在給魏允加油打氣,讓他不要緊張,就跟平時一樣,正常發揮就好。

單虎恨鐵不成鋼,手機屏幕舉到於映面前,說:“這話還是講給你自己聽吧,你看到底是誰更緊張?”

黑色屏幕倒映出於映緊張不安,毫無血色的臉,他呆滯了一瞬,頭很快扭向別處。

快到魏允上場的時候,花店老板打電話過來,說送花的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,讓他們出去拿。

於映:“好的好的,我馬上就出來。”

掛斷電話,評委席正在公布上一場分數,魏允也去入場口等候上場了,於映忙催促單虎:“快帶我去前臺,送花的人到了。”

“噢好好好。”單虎放下手裏的東西,慌手慌腳推著於映往觀眾席外面走。

體育館內部道路七拐八拐,他們趕到前臺的時候,配送員站在一堆花裏等得很著急。

於映簽收好,跟他道了聲謝,配送員還趕著送其他客戶,點點頭抱起地上的花匆匆離開。

店老板包花技術很好,一整束外層用白色花紙包紮,裏層加了一張重色的牛皮紙,香檳玫瑰鮮艷,只有幾支在裏面做調和,其餘全是奶油一般的黃玫瑰。

於映抱著花,看得愛不釋手:“真好看!”

“那麽貴當然好看了。”單虎撇撇嘴,七百多八百塊錢,夠他買多少游戲了都。

從前臺到賽場需要乘坐電梯,門一開於映就聽到場內震耳的人聲,潛意識裏,抱著花的手緊了一分:“怎麽這麽吵?”

單虎擡頭只望見黑壓壓的人頭:“可能是魏允結束了正在打分吧?這送花的人也不來早點,都錯過了。

現場吵鬧異常,於映沒說話。

走之前觀眾席這邊也吵,全都舉著拍手板和塑料彩帶,為自己學校的同學加油,那是歡呼的吵鬧。

現在不同,這些人都站著,一會看下面的賽場,一會拉著身邊的人交頭接耳,像是發生了什麽事。

聲音太嘈雜,於映聽了很久才勉強聽清兩個女生的對話:“來了來了,擔架都來了,這有點嚴重啊?”

“那肯定啊,我看當時他起跳的時候全身都用勁了。”

“我靠,看著好疼啊!!!”

“那個腿應該沒事吧?”

“希望沒事吧,不然多可惜啊?”

……

猶如當頭一棒,於映呆楞在那裏,腦子裏只有三個字: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……

單虎還什麽都不知道,他推著於映往觀眾席下方走,等他們都看清場上情況,於映心頭那根緊了又松,松了又緊的弦終於是斷了。

明明還隔著很遠的距離,於映卻能清楚的看到擔架上魏允痛苦的表情,醫護人員一邊在檢查他的腿,一邊把人往旁邊的通道擡。

擔架完全消失在門口時,眼前像是被人套了一層布,看東西有很重的重影,耳朵也幾乎要聽不見周圍的聲音。

於映甩甩頭,企圖把那些重影甩掉,卻一點作用沒有反而更加重,最後,他真的什麽都看不到,也聽不到了。

……

昏迷之後,於映做了一個很長的夢,因為夢的劇情太過真實,以至於明明意識不清醒,也依舊記得清清楚楚。

他夢見自己跟魏允躺在同一輛救護車裏,床頭對床頭。醫護人員忙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時而有手燈照在他的瞳孔上,時而有手在他胸口按壓。

而跟他對床的魏允卻沒什麽人管,只有一個年輕醫生在給魏允掛鹽水。

很奇怪,他怎麽了嗎?為什麽都不去看魏允,明明魏允才是受傷的那個人,怎麽這些醫生都圍在他身邊。

救護車一路奔向醫院,車頂搖搖晃晃忽明忽暗,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闖入他的視線,輕輕落下蓋在眼睛上。與之一同的,還有透明呼吸器,罩住口鼻緩緩送入氧氣。

後來的夢如走馬觀花般快,他看見了魏允,看見了周阿姨和魏叔叔,他們面上都有些憔悴。

魏允眼睛紅得嚇人,像是剛哭過一場,眼白裏全是血絲。

在他的記憶裏,魏允從來沒有這樣過,不管遇到什麽事,魏允永遠是冷靜的,穩重的,讓人覺得安心。

看見這樣的魏允,他多想跟他說,別難過,沒事的,我一點事也沒有。

也還想問魏允,你怎麽樣了?腿受傷嚴重嗎?為什麽會傷到?疼嗎?

他想說的太多,張著嘴聲音卻卡在喉嚨裏傳不出去。

……

於映這場夢沈沈醒醒了不知道多少次,真正有意識醒轉過來時,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都已經結束了。

學校查到魏允出事的原因,是張天浩動了他放在更衣室的輪滑鞋,所以才導致魏允起跳時,鞋底輪軸斷裂,小腿摔傷。

柴思元也說過,覆賽那會他就發現魏允動作不對勁,當時真就以為是熱身沒到位。

這樣惡劣的行徑,已經不是通報批評處分警告就能過去的了,大賽結束的第三天學校就下了開除通知。

張天浩媽媽在醫院求了周曼一天,說她兒子已經意識到錯誤,想請他們不要追究。求完周曼又去求學校,請求校長不要開除張天浩。

結果自然是無人理睬。

之前張天浩跟魏允校內打架,學校已經寬容過一次了,張天浩不僅沒有歉意,反而變本加厲,學校怎麽可能會繼續收。而周曼只要一看到自家孩子病的病傷的傷,心裏就火燒火燎,直接把人拒之門外。

聽到是這樣的後續,於映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。

這件事在外人眼中發生得莫名其妙,但如果了解內幕的人仔細去回味,又都有理有據。

張天浩最早跟柴思元學輪滑,是輪滑班上底子最深的,但他就是比不過魏允,覺得周圍人都只看得見魏允,看不見他。

為了讓自己更突出,課堂上他總想出風頭,仗著小隊長的身份管東管西,殊不知柴老師最討厭學生心學習態度不正,最後弄得頻頻出錯頻頻挨罵。

整件事情裏,課堂的漠視是埋在他心裏的火藥,校內鬥毆是火藥的導火線,輪滑班退課則是點燃線引的火苗。

於映躺在病床上胡思亂想著,魏允屈起食指去敲他的額頭:“要我說多少遍?別老自己在心裏亂想,醫生的話忘記了?”

“我沒想。”於映捂著額頭:“你打疼我了。”

“你該。”

於映很委屈,他真的沒有亂想啊,他也不敢再亂想了。

這件事他瞞了魏允他們很多年,誰也沒告訴,本以為可以一直瞞下去,但那天他看到魏允受傷的時候。

他真的,堅持不住了。

這是幾乎每一個殘障人士都有,而大多數人不知道,又或者知道了,但是不會去在意的病——幻肢痛。

幻肢痛是殘障人士內心深處的陰影,它時不時就會冒出來,在他們已經沒有任何感知的器官上發出像是電擊,像是火烤,也像是刀割的陣痛。

最開始出現的時候,於映疼得幾乎受不了,但他那時候太小了,不敢告訴別人,怕周圍人擔心,怕自己會被送走,就總是偷偷忍著。

有時候太痛,他會忍不住去拉魏允的手,或者抱他,這樣就會好很多。

魏允什麽都不知道,只當是小孩子之間最單純的親昵。

而於映樂在其中,不知道最好了,魏允要是知道,肯定會擔心的。

……

初一的這個比賽他們一生都記得。

於映瞞了大家這麽多年的秘密,在這場比賽裏被揭穿。

而魏允人生中第一場輪滑賽,獎杯一個沒拿,還把腿摔了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這章略長,補昨天晚上的。

至此,《等風》篇結束,下一篇《聽風》。因為這幾天一直在修改前三章內容,所以尾巴上的這幾章節奏比較慢,不好意思,下一卷開始會拉快進度。然後《等風》篇主要是兩個孩子的相遇,成長跟磨合,而《聽風》篇則會進入高中線,同時感情線也會在這個部分正式開始~

最後,感謝一直在追讀的寶寶,嘿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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